烟酒店真正难的,不只是“卖不动酒”。
更深的问题是:这门过去靠熟人、礼品、节日和烟草基本盘支撑的生意,正在同时失去价格权、客流入口和利润缓冲带。
曾经,烟酒店是一个典型的“慢生意”。位置不用太好,装修不用太重,老板懂一点烟酒行情,维系一批老客户,赶上春节、中秋、婚宴、商务宴请,库存周转起来,利润就能覆盖房租、人工和水电。尤其是高端白酒,既是货架上的门面,也是利润表里的关键项。
但这套逻辑正在失效。
山东北部城市的张鹏,是一个典型样本。13年前,这位80后开出一家90多平方米的烟酒店,货架上摆满名烟名酒。疫情前,节日旺季还能明显拉动销售;如今,他最直接的感受是:高端酒不动了,香烟也开始倒挂了。
“以前过年过节,高端酒总能走一些。现在过年也出不了几瓶。”张鹏说。
这不是一家店的经营波动,而是一个行业进入深水区的信号。
利润先消失,亏损才被看见
烟酒店的困难,往往不是突然爆发的,而是先从账面利润一点点变薄开始。
2023年,张鹏的生意已经不好做,但还能勉强维持。那一年,他押注白酒礼品消费,进了不少飞天茅台、五粮液和国窖1573。彼时飞天茅台零售价仍在2800元上下,单瓶仍有百余元利润空间,再加上中秋、春节两个传统旺季,基本还能覆盖房租、人工、水电等固定开支。
真正的转折出现在2024年。
电商平台的百亿补贴持续压低名酒线上价格。张鹏观察到,飞天茅台线上价格被打到2400元区间,部分平台一度跌破2300元。对于实体烟酒店来说,这几乎是一次价格体系上的“降维打击”。
线下门店不是不想降价,而是降不动。
“进价就在那里摆着,降价就是亏本卖。”张鹏说。
更麻烦的是,消费者的购买路径变了。过去,到烟酒店买酒,老板的推荐、门店的信誉、熟人关系,都能影响成交。现在,消费者进店先问价,再打开电商平台比价,甚至去社交平台看测评,最后才决定要不要在线下买。
实体门店从“交易入口”,变成了“比价现场”。
张鹏2024年的营收同比下降近三四成,库存却越来越多。到了2025年,压力进一步加大。5月出台的公务用酒管控政策,被业内称为“史上最严禁酒令”,对政商务宴请市场的影响非常直接。
“高端酒销量又砍掉了一半。”他说。
张鹏算过账:2025年全年营收约59万元,扣除13万余元房租、5万元人工以及进货成本后,实际亏损将近七八万元。进入2026年,他已经不敢再大量进货,店里更多是50元到200元价格带的国产白酒,以及日常走量的香烟。
“三年翻下来,净亏差不多十五万元,相当于白干了三年。”张鹏说。
对很多烟酒店老板来说,最难接受的不是没有生意,而是有生意也不一定赚钱。

烟草基本盘,也不稳了
过去,烟草是烟酒店和社区便利店最稳定的基本盘。
香烟利润不算厚,但胜在需求稳定、复购频繁,能够带来稳定客流。很多门店并不指望烟草赚大钱,而是把它当成锁住周边消费者的入口。
但现在,连这个入口也在变弱。
从区域连锁便利店经营者的反馈看,部分一线卷烟品牌的零售指导价与实际批发拿货价之间,利润空间已被压缩到每条5元以内。更极端的情况是,市场批发价低于门店正规进货价,价格倒挂成为常态。
这意味着,门店卖烟不但赚不到钱,还可能越卖越亏。
一位在济南经营十余年烟酒店的老板说得很直白:“很多烟根本不赚钱,但必须卖。客人来你这买烟,你没有货,以后酒也不会来买了。”
烟草业务从利润来源,变成了客流维护工具。
这背后的矛盾在于,烟酒店的成本结构没有明显下降。房租还在,人工还在,库存资金还压着,但最稳定的现金流品类却开始丧失利润弹性。原来烟草可以托底,现在烟草只能保客。
基本盘失守,比高端酒卖不动更危险。
因为高端酒影响的是利润上限,烟草影响的是门店日常运转的底线。





